次日清晨,朝阳透过薄窗帘,照亮了301室的客厅。
卫生间里,电动剃须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王根生对着镜子,动作熟练地刮着下巴上冒出的一层青色胡茬。
五十岁的人,下颌硬朗,整张脸透着一股利落劲儿。
摆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“401张茉莉”的名字。
王根生按停剃须刀,随手划开免提接听。
“生哥,没打扰您睡懒觉吧?”
听筒里传来张茉莉清脆热络的笑声。
“早就起来了,我们跑车的习惯了闻鸡起舞。张老师这么早有事?”王根生语气沉稳。
“昨天不是说好了嘛,晚上妹子请您看电影吃夜宵,万达影城七点半的场次,生哥可不能反悔呀。”
张茉莉在电话那头笑盈盈地提醒。
王根生略一思忖,爽朗应道:“行,既然张老师这么客气,晚上我准时过去接你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啦,晚上见!”张茉莉高兴地挂断了电话。
收起手机,王根生捧了一捧凉水洗了把脸,拿毛巾擦干,眼神清明。
张茉莉是个精明的生意人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这趟电影之约,正好摸摸这个新租客的底细和脾性,心里也好有个准数。
走出卫生间,王根生挽起袖子迈进厨房。
热油煸炒肉丝与葱花蒜片,舀两勺高汤煮沸下入挂面,再利索卧上两个荷包蛋。
不多会儿,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鸡蛋面便端上了餐桌。
主卧房门轻响,柳梦若抱着琪琪轻手轻脚走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碎花棉裙,脸色红润了许多,眉眼挂着温柔笑意。
“好香啊,生哥这手艺,光闻着味儿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。”
柳梦若把小琪琪放在身边的婴儿摇篮里,小家伙胸前那枚纯银长命锁亮闪闪的,五个小银铃随着晃动发出清脆声响。
柳梦若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枚沉甸甸的银锁,满心欢喜。
“刚出锅的热面,趁热吃才劲道。”王根生递过去一双竹筷子。
柳梦若挑起面条送进嘴里,连连点头赞叹。
吃了半碗面,柳梦若放下筷子,轻声开口:“生哥,等琪琪出了满月再大一点,我想在附近找份零工干干,洗碗做保洁都行,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吃您的。”
她眼底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盼与忐忑。
“陈天放留下一屁股烂账撒手走了,娘家又指望不上,您收留我们娘俩是天大的恩情,我得自食其力把琪琪拉扯大。”
看着少妇眼圈泛红的柔弱模样,王根生心里微沉,沉着嗓子打断她。
“别尽想那些没影的事。洗碗做保洁能挣几个钱?还把身子给累垮了。”
“我有四套房租收着,出车跑网约车每天都是现钱进账,养活你们娘俩跟玩儿似的。”
“陈天放欠的那些高利贷,是混混设局做的套,这事老战友老林已经在暗中查了,轮不着你背黑锅。”
王根生看着柳梦若,语气厚实沉稳。
“安心在这住着,把身子养结实了比啥都强。进了我老王家的门,天塌不下来,权当在自己家一样。”
柳梦若听得心头一颤,眼眶温热,轻轻点头应下。
王根生低头喝了口热汤,状似随意地开口报备:“对了梦若,晚上我和401的张茉莉去看场电影,晚饭你们娘俩先吃。”
柳梦若微微一怔,随即嘴角弯起一抹打趣的浅笑。
“张老师相貌漂亮,身段又好,生哥您这魅力可真是不减当年呢。”
“少拿我寻开心。”王根生爽朗一笑,“她刚搬来,做形体培训的,底细咱们还不清楚。借着看电影探探她的路子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柳梦若收起玩笑神色,低头抿嘴轻笑,眼底闪过一丝贤惠的关切。
她凑近了些,压低嗓子叮嘱道:“生哥,那张老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,心眼活泛得很。您出去应酬归应酬,可得管好自己的钱袋子,别让人家三言两语把底细套了去。”
王根生哈哈大笑:“放心吧,我跑了几十年车,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?这辈子只有我给别人算账的分,没人能从我兜里掏走一分冤枉钱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满屋都是化不开的温存。
吃完早饭,王根生换上耐磨的旧夹克,拿了车钥匙出门。
“生哥路上慢点开,注意安全。”柳梦若抱着孩子送到门口,柔声叮嘱。
“回屋吧,风大。”王根生摆了摆手,迈着大步下楼。
开着SUV出了惠民家园,早高峰的街头车水马龙。
王根生划开手机接单,第一单就是从老城区去往翠湖宾馆的外地商务客。
接着又是两单游客散单,路况熟络,跑得极其顺手。
一整个上午,网约车软件里的提示音叮咚作响,账户流水扎扎实实涨了两百多块钱。
十一点半,王根生把车停在翠湖边一片阴凉的香樟树下歇脚。
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,兜里的手机微震,是在德国读博的儿子王小虎发来的微信。
“老爸,我刚出实验室,今天测算的新材料耐高温数据完全符合预期,导师当面夸我了!”
紧接着小虎又发来一条调侃的表情包:“老爸,最近一个人跑车寂寞不?有没有在老城区偶遇哪个跳广场舞的知心阿姨啊?”
王根生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,粗粝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敲字回复。
“臭小子,少拿你老子打趣!专心搞你的科研,钱的事不用发愁,你老子身子骨硬朗着呢,家底厚实得很!”
“得嘞,老爸最帅,那我回宿舍补觉了,您也注意腰肌别太劳累!”
看着儿子懂事的回复,王根生心里热乎乎的,收起手机发动车子,调头往家开。
回到惠民家园301,推开门,饭菜香气早已扑鼻而来。
餐桌上摆着温热的肉末蒸蛋、一盘清炒油麦菜和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萝卜汤。
“生哥回来啦?快洗手吃饭,汤一直温在锅里呢。”
柳梦若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盛好的大米饭。
琪琪在小床上睡得安稳,桌上饭菜冒着腾腾热气。
王根生坐下大口吃着热菜,心头说不出的受用惬意。
吃完午饭,柳梦若麻利地收拾碗筷,一边擦桌子一边歪着头打量王根生身上穿的旧夹克。
少妇面颊微红,带着打趣的笑意轻声说道。
“生哥,晚上去高档影院约会,您就穿这身旧出车服去呀?要不要妹子帮您翻出那件挺拔的深灰衬衫熨一熨?”

